我的母校——菏泽一中有位叫董晓康的老师，他曾经写过一首诗叫《我的父亲》。诗中开头便写到：有这样一个人，会有不同的称呼，在农村被喊作“大”，在乡镇被叫作“爹”，在城市常喊他“爸”，在他年老时，我们都会，深情地叫他“父亲”。

曾有段时间，我调皮地称呼爸爸为“爹”。每次喊他“爹”，他都会笑着骂我“捣蛋”。但能看得出，他很高兴。

印象很深的一次是上初一的那年。当时我就读于一所寄宿制的学校，一个周才能回家一次。从没有跟家人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的我，在第一个周五的下午，站在二层走廊栏杆处往下看，从众多前来接学生的家长中一眼就找到了我的“爹”。高兴的我一声大喊“爹——”，顿时间，吵闹的校园安静了。待楼下的人抬头找寻这个分贝巨大的“狮子吼”时。我已经飞奔至楼下，来到“爹”的跟前。

“爹”在我上大学之前，经常出发，我们在一起说说话的机会都很少。尽管如此，我们感情照样很深。那个时候，每次妈妈吵我、骂我，“爹”都会帮我说话，最后妈妈也会连着“爹”一块数落。也许是“爹”觉得自己不经常在家，没有时间照顾我，愧对我。他就经常偷偷地给我零花钱，以弥补他欠我的那份陪伴。当然，每次我都会“欣然接受”，那个年纪的我们谁不想多有几块的零花钱呢？

上了大学，“爹”不经常出发了，那几年生意都不顺利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他心情也大不如从前。每次寒暑假回家，我都会给他讲讲一个学期学校里的事情。慢慢的，我们开始成了知己，我什么都告诉他。就连自己谈了恋爱的事情也不瞒着他。他总是给我说：你到是领回家来，让我们看看啊。

毕业后开始工作，干的也是建筑——“爹”的老本行。这下，我们聊天就更有话题了。有时候，我还会恭敬他喊他一声“老师儿”，他也叫我“小李”。谈论下现在的施工是怎么个流程，和二十年前有什么不同；谈论下现在的哪些先进的施工机械，二十年前的都是什么样的；谈论谁谁谁现在是哪个项目的经理……每次都是谈到这里，“爹”就开始感叹别人的成就，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改行的决定。谈到这里，气氛就很凝重了，我就会接着说：“你也不赖啊，你的三个孩子就我一个还没结婚，你的任务也马上就要完成了。”

大学恋爱的女友最后成了我的新娘，“爹”说：干任何事情都应该专一，爱情更是如此……结婚后没几年，我跟“爹”商量买辆车想让他赞助点资金，他很快就答应了。提车那天，我和“爹”一块把车开了回来。有了车，我们就开始讨论去哪里自驾游啊，讨论过年走亲戚串门走哪条路线省时间啊，讨论换个什么材质的坐垫啊等等。但是，他说的最多的还是“慢点开，注意安全，早点回来”这类嘱咐的话。

2006年7月1日，青藏铁路正式通车运营。由于工作关系， “爹”有幸成了这条线路的第一批乘客。回来后，给我讲了很多青藏高原上的见闻。听得最多的就是天蓝，云白，空气好。也是从那个时候，我开始慢慢了解并且着魔般的喜欢上了这个神秘的地方。只可惜那个时候“爹”只是从西宁坐到了格尔木，并没有到达终点拉萨。之后，“爹”无数次表示要到拉萨走一走，看一看，以弥补当年的遗憾。喜欢自驾游的我，把自驾去西藏的想法告诉了他。我们一拍即合。那段时间，我们讨论最多的就是自驾西藏的事情。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这个“东风”就是时间，就是我们一起商量的，都有空闲时，就自驾去西藏。只可惜，这股东风，我们再也没有等到。

2015年初秋的某个下午，“爹”在厨房里扫地时急性脑梗发作，身子轻轻一斜倒在地上，没想到，这一倒下竟成了永别。和他的生命一起逝去的，还有儿子未尽的孝，和自驾西藏的愿望。

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在他年老时，我本该深情地叫他“父亲”。现如今，深情犹在，却没有了机会。

爹。

（质量技术部  李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