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家在市区里,单位在广州路东城国际综合办公楼,每天上班,要穿过繁华的长江路,路两旁的行道树有两排高大的楝子树,它们一排排整齐地列着队,我每天上下班的路上,接受着楝子树目光的检阅。
周一上班,为避开交通高峰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,行走在长江路上,忽然发现路旁的楝子树花开了,树叶们织起了一个巨大细密的筛子,阳光穿过树叶,把阳光筛得匀匀的,又仔细地铺在地上,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独特的花香。此情此景一下把我拉回到童年,那遥远年代的一团团紫霭在我的眼前弥漫开来……
留在我记忆中关于春天的最为清新、最为深刻的记忆,是我家村口那两颗楝子树,楝子树下是一望无际的麦田。楝子树长在村头的一块空地上,是我们村的“村树”,也是我们村的象征。每年的清明节一过,楝子树便挂满了一簇一簇的花蕾,只等一场南风吹来,淡紫色的花朵就像瀑布一样从树头泼洒下来,浓郁的香气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整个村子子便被这团紫色的云气托浮着。楝子树枝繁叶茂,夏天绿荫一片,村里的人都喜欢在树下歇息乘凉。树上挂了一个响铃,每到下地干活或村子里有重要事情的时候,队长便拉响铃铛,紧接着乡亲们便迅速从家里出来在楝子树下集合。
小时候,印象最深的是奶奶在我睡觉的时候经常唱的一首儿歌,“楝子树,开紫花,打个床,成了家,来年春上望望,床上卧了个娃娃。”这首儿歌每天伴着我进入梦乡,是我当时听到的最美的音乐。
每年楝子花开的时候,最惬意的事就是吃燎麦了。这时小麦快成熟了,整个农村上空开始弥漫麦子特有的清香,而我们这些急不可耐的玩伴,常在放学后跑到地里掐一大把将要成熟的青麦穗,用青秸秆捆起来,在烧火做饭的时候将麦穗凑锅门口蹿出的烟火上燎一燎,烧去长长的麦芒,娘趁热放在簸箕里将皮搓碾掉,用簸箕扇几下,簸箕里便卧着一小堆青莹莹,亮晶晶,肥嘟嘟的麦仁儿了。我毫无顾忌地一把把地往嘴里塞,此时的麦粒呈青色,已基本成熟,但颗粒尚未足够饱满,吃起来软软的、柔柔的,但纯粮食的味道已经很足了,甜香的汁液便溢满口腔,确是一种极美的享受,现在想来,这种原生态的香味吃过一次便终生难忘。
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没有电视,没有玩具,我和伙伴们常在高大的楝子树的树荫下玩游戏,度过了许多美丽的时光。有一种游戏的玩法是,小伙伴分成两班,分别站在楝子树的两侧,一班的小伙伴先唱:“小豆茬,咯嘣嘣,俺在姥娘家过一冬。姥娘疼俺,妗子瞅俺。妗子妗子你别瞅,楝子开花俺就走。”另一班接着唱“骑着马,架着鹰,回家说给俺娘听,俺娘骂俺妗子是个老妖精。”小时候只是唱,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,现在想想,或许是亲疏有别的缘故。在鲁南农村,妗子是一个让人反感的角色,那个在姥姥家开心度日的光着屁股的孩子,内心深处对妗子有着某种隐隐的怨恨,但是,却没有办法。归期渐进,他只有哀求楝子树了,爱憎之情是何等的分明啊, 每每想到这里,我都禁不住笑出声来。
还有一种游戏,大致玩法是:参加游戏的几个人单腿立地,用另一只脚相互勾联成一个圆圈,手扶在前边同伴的肩上,一边单腿围着楝子树跳跃着,一边唱着下边的童谣: 楝子开,楝子败,楝子花开扚(音di)蒜菜,菠菜,韭菜, 喝酒,夹菜, 歪倒,起来……一遍遍地唱,一遍遍地做,终于大家都累了,就靠着楝子树休息一会儿,好像大家也都像童谣中的人一样醉倒了。原来一直想不明白,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游戏,我和伙伴们为什么能够玩得兴味盎然。现在想来,我们乐此不疲地做这个游戏,大概是因为在那个物质普遍匮乏的时代,这首童谣里描写的景象实在太鼓舞人、太有诱惑力了。这首童谣描绘的是一幅庆丰收的图画,紫色的楝子花弥漫着浓郁的香气,一坛坛美酒醇厚干冽,丰盛的菜肴,热情好客的主人,拿着大碗喝酒的同样豪爽的客人,这样的一幅图画,当然是乡亲们包括像我们这样的孩子们最为向往的生活。
岁月流转,光阴变换,转眼间,又是一年。楝子花开,吸允着麦香;麦香飘逸,浸润着楝子花开。虽然怀揣我长大的双亲早已故去,家乡的楝子树和年年飘溢的麦香却根深蒂固的弥漫在我心里,一辈子不能够忘却,成为了我一生的守望!
我想念故乡,思念故乡的楝树麦香,更思念故乡的的亲人!
(第三项目管理分公司 李瑞芹)

